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…… 

罗尔一边默数着远处的火把，一边颤抖着手把子弹装进象牙柄的火枪里。
 
轮椅太宽，罗尔没办法把它连同人鱼一起推上防波堤，只好把他抱了起来，一步一步挪向海边。风带着暴雨的气息狂躁地灌进罗尔的口鼻。罗尔痛苦地呼吸着，人鱼的身体像铸铁一样沉重。 

终于到了海边。人鱼从罗尔怀中滚落，啪地摔在沙滩上。罗尔有点歉疚，他本想把动作放得更轻柔一点。人鱼静静地伏在粗糙的沙砾上，墨黑色的海水一波波冲刷着他的尾鳍，他却一动不动。远处的火把跳动着逼近。罗尔以为自己听到了村民们的叫喊，神经质地转身，四下却只有呼啸的风。

海浪躁动不安地扑上海滩，声如雷鸣。罗尔攥紧了手里的火枪。 

一道闪电在不远处亮起，银蛇般的光直直泼进大海。刹那，罗尔在波涛间看见一张面孔。轮廓俊美而高贵，仿佛闪着蓝白色的荧光。罗尔看不清他的面容，但他知道，那双眼睛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。 

罗尔弯下腰拼命把人鱼往水里推。但一阵高频的叫声让他捂住耳朵，蜷缩着跪倒在沙滩上。视域边缘，罗尔看到海中的那条人鱼举起了双臂。海浪像被什么召唤着一般扑向海滩，一浪高过一浪，拨去缠绕在垂死人鱼身上的海藻，洗净失去鳞片后留下的粉红色的伤口，最后托起他一动不动的身体，向海中飘去。 

海中的人鱼停止了无声的吟唱，张开双臂迎向他。他拉住他的手臂，把他紧紧搂抱在胸前，无限爱怜地用脸颊磨蹭着他的额头。罗尔本以为他会再看自己一眼，但他只是抱紧了毫无知觉的同伴，一个猛子扎进水里，消失了。 

依旧跪在地上的罗尔用力攥住手里潮湿的沙子。枪丢在一边，火药也许已经被打湿了。追上来的村民的呼喊清晰可闻。罗尔突然觉得那些都变得无所谓了。 

一颗水滴冷冷地打在罗尔脸上。是海浪掀起的飞沫，还是暴雨的前锋？ 

罗尔决定把它当作是自己的眼泪。 

END